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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不期而遇(2)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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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夕阳而是朝阳第七章 不期而遇(2):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

李老师,你一定是文曲星下凡吧?我女儿过了一会儿开着玩笑说,你看这塔上这么几百进士举人的名字,你的名字能刻在上面吗?

我算得了什么?李向东自知之明地笑道,你可不能对我盲目崇拜啊。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数学老师。

在我眼里,你早已是在他们之上了。不过,我对这石头上的人一个都不知道,当然不能妄加评论。他们都是过去的人了,你是实实在在生活在我身边的人。我读了你的著作,我就成了一个对你极为崇拜的粉丝。

我们这座小城,比我好的人大有人在,遗憾的是你没有遇上而已。更遗憾的是我没有机会与他们交往。他们于我就是些高高在上的人,我只能仰望他们。他们谈吐一定很优雅。能够与志趣相投的人交往是一生最大的幸事。那年,全市搞文学评比活动,我的作品送了两部,但因无人推荐,自然是名落孙山。对这我一点也不在乎,在乎的是说评比活动结束后作品是要退还的,可我一直没有得到退还的音信。评出的那些作品,我实在不能认同。我的作品也不比他们的差,怎么就泥牛入海了呢?我是孤独的,总是孤独的,所以,这就注定了我失败的命运。我知道,你想帮助我,你也是有能力帮助我的人,可我这人就是怪,我不想通过什么关系,我讨厌关系。为什么不以质量论事呢?我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作品,我在乎的是自己的作品,所以,我一定要写出一本完全拿得出手的作品,让所有的人都能为其喝彩。我也知道,我是急了一点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这次的失败,我也不过是为了积累些经验与教训。当然,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,我受不了的是被欺骗。我太看重信誉了,我相信他们是有高度诚信的。可我错了,一味的市场化,一切都不可避免的变质了。我是痛心啊,我怎能不再一次陷入迷茫的绝境中呢?明知此路通向悬崖,我还是要毫不犹豫地继续前往。

李老师,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?我欣赏的就是你的这一份执着。

什么执着,不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,不撞南墙不回头罢了。我也是没得选的了,人生只有这个爱好、这条路了。

你至少还有这个梦想,因为有了这个梦想,你才和我爸爸这类的人有所不同。所以,你越失败我越敬重你,你才是真正打不垮的人。这失败对于你来说也就算不上什么了。

我却不这样认为,在你面前我才敢于说出我的软弱。我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人。我时时都渴望能遇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,遗憾的是我们相差了这么大的年岁,我毕竟是你的长辈、你爸爸的发小。原谅我,我不知道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为你带来那么大的伤害。你和徐子杰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,我希望你能给我有弥补的机会。需要我做什么,你尽管说。

不,不是这样的,李老师,你压根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,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。我们的问题也得由我去解决,相信我会处理好的。

此时,一股清风吹来,太阳离西山顶已经不远了。

他们走到清溪边的河堤上,登上一座耸立在河中的小石桥上。放眼看去,两岸的垂柳依依,溪里的流水清澈见底,有数条小鱼在相互追逐着,零零星星的水草开着小小的花朵,金黄、雪白、朱红。不久,飞来了几只蜻蜓停留在碧绿的草叶尖尖上或花朵上。

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,李向东说,时间不早了,人见了总会说闲话的。

没啥,我女儿说,此时景色正好。我不想回去,我心里还有很多的话,就想对你全都说出来。我老早就盼望有这么一天了。

我何尝也不是这样呢?李向东感叹地说,可我们总不能停留在这样的时刻。有许多无端的烦恼需要我们去面对。更何况我们今天的不期而约已经是多么非法的啊。被无事生非的人看见了,又将生出许多事来。

我不管了,我女儿说,我就豁出去了。我被压抑也实在是太久了,活活地要把我闷死。

我也是,但,这又有什么办法呢?这也许就是生活吧。为了这无拘无束的心灵交流我们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,这是谁也无法估量的。人,不能不有所顾忌。

最后,他们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,各回各的学校。

星星出来了。校园的桂花在微风中正散发出浓郁的芬芬。一弯月早已挂在西边天空。

夜自习下了,李向东出了学校就快步跑了起来。他要在二十三点之前跑到家里,把今日会见刘芸芸的事写下来。知音难求,他们今日的会面使他感到少有的甜蜜。

他跑了一会儿,全身就冒汗了。他把衬衣脱了下来拴在腰上,不久就跑进了鹅顶山隧道。隧道一千三百多公里,他想起他在书中写过的那条出山之路。那是多么不容易的开凿啊,无疑就是愚公移山了。愚公移山真的是愚公,愚公可好?十分钟之后他跑出了隧道,顿时一股清凉的风吹来,他感到很是清爽。胸上也是汗流成河,古铜色的肌肤上在路灯下泛着银色的光芒,像在月光之下,他禁不住展开健壮的双臂,他要向夜空中飞去。他感到呼吸好畅快,这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。此刻这立交桥上只有他一人,谁能想象,在这新月欲坠之时,只有他在夜自习之后快步如飞,为着心中的梦想而自强不息。而学校的那些年轻人们,早已驾驶着自己的轿车回到了家里。他是一举两得了。这正是他儿时的梦想,跑步上课跑步回家,读书、锻炼两不误。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实现,为时正好,他禁不住要向老天感恩起来。能感恩就能获得幸福,他是幸福的,至少他得到了快乐与健康。就这样把辛苦、把困难一下就变成了老天赏赐恩惠了。他知道他是在寻找着青春,因为他必须勇往直前。

此刻他又想起下午与刘芸芸的交谈。他们在那荒山野岭上待了一下午,而他们竟然感到是一瞬间。他深切地感到他与她既志同道合又心心相印,她又是多么年轻、多么美丽啊。好在他对她没有感觉、没有欲望,这正是他此时最需要的。但他又禁不住要十分纳闷起来,他你何以会这样呢?他曾经是她的老师,现在可以说又是她的同事,他们自然有了共同点,教学必须得到交流嘛。而且,他们又都是文学爱好者。人与人的关系,难道非只这样一项才能使人血肉相连牢不可破吗?君子相交淡如水,他们就是这纯粹的君子之交,所以,此刻他也就获得深深的满足感,而又有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。他不愿做对任何人都有愧的事情。

他终于走进电梯了,随着他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的男人。这男人看着他,他想把已经从身上解下来的衬衣披上,但汗水如注,他只好由他去注视了。跑步了?男人问,这么晚,从什么地方跑来的?清溪,他说。这么远,十多公里啊,这男人惊奇了。没这么远,他说。才下课?你怎么知道?我知道你是老师。快五十了吧?他笑了。楼层到了,他向这好谈的男人摆了摆手。这个年代,也只有他了。我见过好多次一站路也打车的年轻人。现在的年轻人是三天两头没做什么事也在大喊累得很累得很的。很是让人不理解。

他开了门,妻子看着电视在等着他。见他一身汗水,又重复着往日的唠叨。责怪他为什么不打车,人的活动量不能太大了,那会伤着骨头的。但她不知道,如果打车,他顶多不过提前二十分钟。而且出租车司机喜欢有人拼车,常常转了许多路,又总是乱抬高价格,挺让人不痛快的。他跑步回家不但省了许多打车费,还能锻炼身体,让自己心灵得到平静,回到家里也不过只是晚了二十分钟。他用干洗脸帕擦着身子,他妻子说要用冷水,他没理她。一会儿身上不流汗了,慢慢地干了。他妻子走了过来,靠近他嗅着说,一大股汗臭味,他仍不理她。他心里说,工人、农民以前流大汗是人们最为赞美的,劳动怎么不流汗,不流汗这世界如何繁荣昌盛、如何美丽得了?流了汗,人才是爽快的、踏实的、健康的。现代的人问题大多是出在怕流汗、流汗少、不流汗了。流汗才是人生、才是生活。他抓紧洗漱着,明天还有很多的课,他没有心思管其他事,妻子要责怪什么就由她去说好了,只要他是自由的就行。谁遭遇了这样酷爱干净、自以为是、事事唠叨的妻子都会大动肝火,吵个不休,他则不,他念着她的好,只是不搭理她就是了。他不会再爱任何人了,所以,她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至于好不好、对不对,他知道就成,任何人也评判不了,他的事情他做主,只要他不影响任何人就成。子夜时分他也就进入了梦乡。

这一夜,刘芸芸就不能像李向东那样了。此刻,她在她学校的寝室里心里正翻江倒海,躺在床上车去复来睡不着。她从来都没有机会与李向东这样长时间面对面地交流过。他太英俊了,极富男人气。他又是那般健壮,虽然退休了,但一点也没有老之将至的感觉,反而给人天天向上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印象。要是他晚生三十年就好了,或者是她早生三十年,这样他们就应该是天作之合了。唉,此是古难全啊,又有什么办法呢?只是此时她感到十分迷茫,她渴望得到他,但她又不能追求他。她仍然必须把爱他之心深深埋藏在心底。她深深感到他其实一点也不快活,虽然他总是一副淡泊的神态,他实在是太孤独了。他那颗不为人重视的心,时时都在痛苦地挣扎着,只为能冲出人生的绝境,实现自己人生的应有的价值。所以,他才如此执傲着而奋斗不息。

好不容易睡着了,她又做起梦来。她梦到了两个男人,一个是徐子杰,一个是李向东。这两个男人竟然打起架来,为什么呢?她不知道,反正他们就是动起手来了。徐子杰自然是打不过李向东了,尽管李向东退休了,徐子杰是刚刚参加工作的,但李向东人高马大,臂膀强壮有力。她一个也拉不住,只好在一边哭。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,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。她看见了我,她于是逃跑了,我知道她恶心我,我不知道我这时怎么就进入到了她的梦里。而且,我老婆也来了,在她的梦里,情形也没我好。我看见我老婆明显是站在李向东一边的。她向徐子杰吐唾沫,向李向东大笑道,打得好,打得妙,打得徐子杰嗷嗷叫。突然间我竟同情起徐子杰来,我叫道,女儿你怎么不帮他呢?他毕竟也是诗人呀。诗人谁不是痴情而又柔弱的呢?我恨李向东,恨他的肉体,恨他那样很邪恶的笑,他有什么好得意的?我也恨我老婆。我老婆此刻来做什么,这一切关你什么事?本来事情就是一团乱麻了,谁都想尽力挣脱,你倒好,还嫌这世界不够乱。也罢,就呆呆地看着这江河湖泊水自顾流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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